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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21世纪的烟草它葬送古罗马它代表经济版图它

2019-04-08 04:28 来源:未知

  【摘要】中世纪的欧洲在甜味的追求上十分不幸。他们不能像东亚的中国那样直接与甘蔗培育大国的印度贸易,而是被阿拉伯人横亘其间。阿拉伯人是精明的商人,垄断了蔗糖的供给后,严格地保证了供应稀缺。

  蔗糖通过阿拉伯人、威尼斯人的辗转贩运,在西欧市场被小心翼翼地分拆成小包,作为药品销售。即便是王公贵族也只能浅尝辄止,平民百姓则是无缘。

  据2017年西班牙一家媒体报道,“食糖是21世纪的烟草,”荷兰的金融界人士则称,“随着消费者对过量糖分影响健康的意识越来越强,含糖食品和饮料产业的状况已经可以与2000年的烟草产业一较高下了。”另一名荷兰的金融界人士指出:“消费者对糖的疏远已是全球趋势。”他还说:“对于这个产业来说是十分严峻的。”

  但是,你可知道,十七世纪中叶,欧洲最奢侈的宫廷——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四的凡尔赛宫。通宵达旦的王家盛宴上提供大量甜到发齁的甜食,每次宴会消耗数百磅蔗糖和蜂蜜,只有王室的财力才能如此靡费。以至于法兰西宫廷贵族皆以一口烂牙为荣——无缘凡尔赛盛宴的乡下表亲可没有这样的殊荣。这是人类饮食史上,以甜味剂炫耀身价的传统至此登峰造极。

  从人类进入农业社会以来,大量来源稳定的淀粉食品提供了足够维持生理需要的糖分。但是,这没有改变人类与生俱来的嗜甜天性,对甜味剂的孜孜以求,大半出于纯粹的感官享受,因而也成了奢侈品的一种。

  古巴比伦时始,王家养蜂人作为专业甜味制造者出现在正式记载中。埃及法老更是宣布所有的蜂蜜都属于王家,上缴者可以用来抵充赋税。珍贵的蜂蜜不仅供法老身前享用,连陪葬品里也要郑重准备。

  数千年后,好奇心过剩的科学家毅然品尝了尘封数千年的甜蜜,由此产生了“蜂蜜永远不坏”的谣言——其实,蜂蜜虽然有很强的天然防腐能力,也并非永不变质,只不过王陵地宫干燥稳定的空气,使之在脱水状态下保持了原状。

  与古老东方自然朴实的甜味追求相比,古罗马人充分体现了“工程师民族”的创新能力,更值得佩服的是他们奋不顾身、舍生忘死的嗜甜精神。

  古罗马人提炼甜味剂的技术实在有点恐怖,他们将熟透的葡萄置于铅质器皿或含铅量极高的青铜器皿中反复熬煮,制成浓稠的甜浆。

  需要强调的是,古罗马人早已熟知铅中毒的危害,平常使用这种容易加工的金属时极为谨慎。比如,在其复杂庞大的饮水系统中,只允许在水管转弯处使用铅制的接口。

  但是,与葡萄的有机酸形成的铅盐能够增益甜浆的甜度,这是金银都无法替代的作用,而容易腐蚀的铁与味道不佳的铜就更不在考虑之列。显然,这种有毒的甜味剂是上流社会的专利,也就不难理解罗马帝国后期涌现出大量疯癫贵人的奇异历史了。

  西罗马帝国的残破导致了很多技术失传,其中之一就是铅毒糖浆的制作工艺。也有学者认为,问题不在于制作工艺消失,而是罗马帝国时代的大庄园制被破坏后,低下的农业水平已经无法支持那样的奢侈。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铅毒糖浆的消失是日耳曼人的幸运。

  他们不能像东亚的中国那样直接与甘蔗培育大国的印度贸易,而是被阿拉伯人横亘其间。阿拉伯人是精明的商人,垄断了蔗糖的供给后,严格地保证了供应稀缺。蔗糖通过阿拉伯人、威尼斯人的辗转贩运,在西欧市场被小心翼翼地分拆成小包,作为药品销售。即便是王公贵族也只能浅尝辄止,平民百姓则是无缘。而甜味的来源只能是蜂蜜与水果,成为吟游诗人反复吟诵的角色,字里行间都能听到咽口水的声音。

  其实,蜂蜜的产量有限,而水果不仅受制于季节,品质也很成问题。漫长的中世纪也许没有传说中那么黑暗,但是缺乏甜蜜的乏味留下了巨大的投影。后来凡尔赛宫听宴会时代夸张的齁甜,多少也有“报复历史”的心理阴影作祟。

  古代东亚文明的优势在甜味的追求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早在汉代,一种叫“石密”或”石蜜“的食品就屡见于文献,多从西域与南海进入了中国,这是一种蔗糖的固体粗成品。

  引种甘蔗的时间可能更为久远,楚辞《招魂》中有腼鳖炮羔,有柘浆些,柘浆就是甘蔗汁。如果《招魂》确实是屈原所作,那么这一记载就在战国末年。如果是宋玉才是真正的作者,那么也是西汉初年。

  不过,中国制糖工艺还未发展起来。直到东晋陶弘景在《名医别录》中记载了:蔗出江东为胜,庐陵也有好者。广州一种数年生,皆大如竹,长丈余,取汁为沙糖,甚益人,才有固体蔗糖的记载。

  到了唐初,唐太宗李世民对制糖业表现出高度重视。他不仅派出使者远赴印度摩揭它国求取熬糖法,而且要求广州试点新技术,成就了中国制糖史的一次飞跃。——前几天在商场看到一家甜品店名叫“糖太宗”,与这位亲自关心制糖业的皇帝十分贴切。至于唐代以胖为美,是否与蔗糖制作工艺的发展是否有关就不得而知了。

  此后中国的古代制糖技术发展不断,在榨汁、脱色工艺上均有独创的贡献。但是,中国人对甜味剂的追求并没有因蔗糖的引入而停止,粮食发酵制成的饴糖因地取材,遍及各地。芦穄,俗称甜芦粟的甜杆高粱也广泛种植,甚至古老的葛汁仍然在山野贡献甜味。

  而饮食的甜度高下也标志着富庶的水平,明代以来形成了“南甜北咸”的味觉差异,正符合了区域经济发展水平的此消彼长。苏州菜肴中无菜不甜的味道,令很多北方人无法适应——尝一口松鹤楼的传统八宝鸭,可以甜得让人怀疑人生。清末上海崛起,继承了苏州富甲天下的经济地位,也继承了“无菜不甜”的饮食风味。其实,与无锡相比,苏、沪的嗜甜仍然稍逊,印证了这座城市曾经的低调富庶。

  蔗糖发源地的印度,也保留了嗜甜的口味。印度街头巷尾常见的本地甜点,可能只有印度人才能品尝出配料的味道,外国人只会感受到浓郁的甜味要满溢出口腔。这饱满的甜味述说着古代世界富国的荣耀。

  垄断东西蔗糖贸易的伊斯兰世界也是甜味丰饶的世界。他们也从印度引入了甘蔗种植,在北非建立了以黑奴为主要劳动力的种植园,这将会为未来的欧洲殖民者提供样本。

  而在其他甜味剂的开发上,他们比东亚的中国更为成功。波斯人最早把甜菜作为制糖原料培育,阿拉伯人种植的椰枣可算是树上结出的天然糖果。含糖量达到百分之八十的椰枣不需只须自然干燥,就能用肉眼看到大颗的糖结晶。在改革开放前的物质匮乏年代,伊拉克椰枣曾经是很多人的甜蜜回忆。可惜的是,这份甜蜜来自伊拉克这个甲肝疫区。

  十字军东征是东西方世界的碰撞,法兰克战士们的战利品清单上就有阿拉伯世界的制糖法,可惜西欧缺少优质的甘蔗产区,改变不了欧洲的”甜味饥渴“。直到大航海时代,糖的盛世才拉开帷幕。

  欧洲殖民者的足迹追随着“香料之路”,却意外地收获了一系列甘蔗产区。先是非洲的马得拉,然后是美洲的西印度群岛,还有东南亚地区。阿拉伯人不仅是传授甘蔗种植园经营之道的好老师,也是黑奴贸易的供应商。虽然宗教纷争画出了东西方的界限,敌对双方最终在追求“甜蜜”的生意场上合作无间。

  与东亚制糖业的分散经营不同,欧洲殖民地的制糖业实现了规模化生产。烟熏火燎、高温高湿的蔗糖加工厂,几乎人间地狱一般。熬糖的大锅更是随时准备吞噬失足者的性命。这样可怕、高危的工作条件下,即便高薪雇佣,也没有欧洲人愿意去当制糖工人。西印度群岛的土著印第安人也无法胜任这样高强度的劳动,很快就被消耗殆尽。非洲黑奴就成了甘蔗种植园最“合理”的选择。

  路易十四的宴会上使用的蔗糖正是来源于这些甘蔗种植园。路易十四并不喜欢无缘无故的残酷,也不喜欢奴隶制,但是来自圣多明哥殖民地的蔗糖、烟草和靛蓝确保了法兰西王国对奴隶制的“容忍”。太阳王所能做的是颁布《黑奴法令》,宣布为黑奴提供基本人道保障。但是,对万里之外的殖民地而言,立法保障只是一种慰籍陛下良心的仪式。

  而蔗糖输入的增加,对其他殖民地产品的流行也产生很大的帮助。可可和咖啡需要甜味剂的帮助,才能改变曲高和寡的局面——对英国人而言,蔗糖的受益名单里还可以加上茶叶。

  “到了1750年,就连英国农场里最穷的农民媳妇都要在茶里加一点糖了”——英国的历史书愉快地如此记载,1715年身故的路易十四肯定想不到他钟爱的奢侈品竟会迅速“沦落”至此。

  现代资本主义开启的市民时代,公众的组织能力和话语权都提升到了史无前例的程度。英国废奴主义者组织的蔗糖运动一再爆发,在公共媒体的助阵下声势浩大,甚至造成了伦敦市场的蔗糖半年之久的滞销。

  除了道义上的之外,经济因素也不利于奴隶制在制糖业的存续。虽然基于奴隶制的甘蔗种植产业实现了集约化,但是奴隶劳动力的供给制约了规模的扩大。引入机器加工而不依赖奴隶劳动的甜菜制糖异军突起,在欧洲北方开始迅速发展起来。1802年,欧洲第一座甜菜糖加工厂在西里西亚建立,同年也建立了一座。

  的甜菜制糖产业发展最为迅速,到了1810年已经建立了十座工厂,俨然是欧洲本地制糖业大国。而大力推广甜菜的副产品是一道在中国家喻户晓的西餐——罗宋汤,“罗宋”就是Russia的音译。在大部分中国餐桌上的罗宋汤以番茄代替甜菜,却还是会加入蔗糖以保持风味。

  1807年英国颁布禁止贩奴的法令时,机械制造取代奴隶劳动已经是大势所趋。1861年美国废奴,现代资本主义工业体系清除了最后的奴隶制残余。

  1959年1月1日,世界最重要的蔗糖出口国家古巴发生。菲德尔·卡斯特罗推翻了的巴蒂斯塔政权上台。尽管卡斯特罗政权属于左翼,不过上台之初仍然试图争取美国的支持,美国政府也表示了一定程度的认可。可是,古巴新政权旋即实施了苏联版本的土地改革和国有化政策,导致美古关系陷入僵局。美国开始对古巴的蔗糖出口实施制裁,苏联立刻伸出了橄榄枝。1960年2月,苏联与古巴签订了经济贸易协定,其中规定苏联将在当年购买古巴食糖42.5万吨,以后4年每年购买100万吨。古巴与苏联的关系因糖而甜,踩到了美国的冷战底线月份宣布停止对古巴的蔗糖进口。

  这场蔗糖贸易战不仅导致了超过半个世纪的美古对抗,还衍生出了“最接近全球核战争”的古巴导弹危机,成为冷战的最。苏联虽然通过扶持古巴在美国的“后花园”扎下了一根钉子,却也付出了高昂的代价。每年以国际市场价格的二到三倍购买上百万吨古巴糖,是一个不小的经济负担。苏联解体后,古巴失去了条件优厚的蔗糖出口,至今仍未走出经济困局。小小蔗糖,千百万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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